萧龙士收藏的一本册页
浏览次数:601 - 发表:2021-11-22 07:28
萧龙士收藏的一本册页
2020年7月22日,萧龙士艺术研究会会长萧承震老师在家中整理资料时,将萧龙士先生建国前(49年春天)收藏的一本册页用手机拍照发到萧龙士艺术研究会群内,
“从家父先师建国前夕在北京的一次朋友聚会上,几位书画家为先父的书画中窥见到不少可贵的信息。请会友们分享”
“小本中李可染、李苦禅、许麟庐还有萧老,四老全在,及王青芳、刘惠民。下面几位不熟,可也不是等闲之辈——余幄御、冰坡,朱天恨是吾萧在北京的才子。这是一本聚贤集,聚才集,聚英集”
萧承震老师如此说。
释文(经众会友推敲辨认):
赠萧龙士---
廿年睽违溯前尘,劫后重逢信有因。
小聚无端又别去,看来都是乱离人。
---余别龙士已二十年,劫后重逢,惊慰奚似?民元以来,吾萧书画界人才辈出。而成名最早者,当以君为先。今君虽年届花甲,而康强如昔。足徵养生有道,绘事益臻佳境,已至炉火纯青。白石翁以“国内有此人,不识为耻”相誉,信不诬也。春明小聚,即赋离歌,书此相赠,并以志感焉。民国卅八年五月,学弟朱英天恨。
一幅幅作品引起大家极大的兴趣,大家直呼过瘾!
萧老与李可染、李苦禅、许麟庐并称齐门四兄弟,大家从这本册页领略到先生们早年的艺术风貌。王青芳先生是萧籍在北平的名家,其作品数量不多,很少看到。余幄御、冰坡,朱天恨大家都所知甚少!
朱天恨的名字出现在《萧龙士年谱》和郑正老的回忆文章《随萧老进京散记》。1949年春天,乍暖还寒(郑正老用语)萧老初次和刘惠民、郑正进京(北平),正是在老同学朱天恨的帮助下住进徐州会馆。只此线索,不知朱先生的具体职业和其他背景等。
郑正老文章中记述了在徐州会馆萧老同学朱天恨先生设宴招待萧老和李可染、李苦禅、许麟庐、王青芳等。饭后大家一起乘兴吹拉弹唱、写字画画并合作了一张大画送给朱天恨先生收藏。年谱中记述:此次进京,先生同画界老友朱天恨、李可染、王青芳、李苦禅等先生多次聚会畅谈,共同作画,研究画艺。
还有冰坡、余帷御,画风显然也是齐白石老人一路,具体资料不详。
群内萧籍著名文史学者、徐州古籍文献研究会副会长王智科说,冰坡会不会是萧县籍著名民主人士杜冰坡呢?他和毛主席一起在北大图书馆共过事,后随邓演达创农工民主党。并把网上找到的毛泽东主席、陈毅元帅写给杜冰坡的信,和齐白石给杜冰坡的字画发到群里来。那么这个杜冰坡书画造诣如何呢?很快王智科先生发来两篇资料显示杜冰坡是1952年李济深先生发起成立北京书画研究会的常务理事,资料显示的一众常务理事、理事均为书画家。显然,为萧老画齐白石风格螃蟹的这个人就是这个同乡民主人士杜冰坡先生。王智科先生接着又从萧县另一文史学者刘怀德先生写杜冰坡的文章中发现,余帷御乃杜冰坡的夫人,杜夫人也同样画的一手齐白石风格的虫草。
陈毅写给杜冰坡的信
齐白石给杜冰坡的书画
毛泽东写给杜冰坡的信
王智科先生又通过关系找到了徐州会馆当年登记保存的的《徐州旅平同乡录》所登记的萧县籍人士在北平的职业和住所。可巧,前三位就是王青芳、朱天恨、杜冰坡,同乡录详细登录了当时他们在北平的职业和住所。萧老的这个老同学朱天恨先生当时是北平第二民众教育馆的主任。这样全部作者身份和背景终于都搞清楚了。
这本册页出现的画家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徐州萧县籍贯的书画家,一是大多是齐白石的学生或者说与齐白石有相当关系的。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刘惠民先生当时在册页中的书法是“江南第一老画家,录陈雪禅赠龙士兄句”。这位陈雪禅是何许人也?为什么称萧老为江南画家呢?据萧承震老师回忆,陈雪禅原名叫陈雪尘,安大刚成立时在农学院当教授,是著名林学专家,文革初期被迫害去世,与萧老来往密切。很快,陈雪尘的资料出来了,解放前在江苏一直当教授,并做过江苏省委委员兼总务厅长。萧承震老师回忆听讲40年代萧老在江苏江南一带的有些活动和展览等与陈雪尘的策划和邀请有关系。
萧老这次去北平,除了拜访齐白石老人外,还在徐州会馆会见了故交新知,畅谈数日留下了这本册页。70多年以后,我们有幸得以在研究会内先睹为快,大家共同参与讨论、查找资料,都受益匪浅!
萧承震老师总结说:一本小册页的友人聚会,抽丝剥茧,旁征博引,迷雾顿开,乡贤名士,群星灿烂。
群内参与讨论的有老艺术家王少石、萧承震、王家琰、丁培生、刘继武、何瀚、孙庆华、潘家忠等知名艺术家收藏家,还有一大批江淮大写意画派的中青年画家和研究萧老艺术的学者、收藏家。
册页中相关人员简介
朱天恨(约1900年生于萧县,卒年不详),原北平市立第二民众教育馆主任。著有《北平市立第一图书馆目录》。
李可染(1907-1989),徐州人,近代杰出画家。
李苦禅(1899—1983),山东高唐人,现代书画家、美术教育家,中国近现代大写意花鸟画宗师。
许麟庐(1916-2011),又名德麟,山东烟台蓬莱人,当代著名国画家、书法家、书画鉴赏家。
杜冰坡(1893—1958),著名民主人士。他生于1893年,萧县永堌镇杜庄村人。他北大史学系毕业后即留校任教,并到图书馆工作,正巧与后到的毛泽东同事。同事时间虽不太长,但因相同的志趣以及同庚,遂结为至交。杜公后辗转于广东中山大学、上海暨南大学、武汉大学等任教。1927年随邓演达参加北伐。杜坚决拥护邓的政治主张。1930年8月,参加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农工党前身)成立会议,并成为中央干事会成员。著作有《中华民族革命史》等。
余帷御画家,杜冰坡先生夫人,其他不详。
王青芳(1900—1956),中国现代著名美术教育家、版画家、国画家、篆刻家,萧县人。
刘惠民(1907——1999),祖籍安徽省砀山县,1911年东徙萧县杨楼镇迎风口村。徐淮奇人,著名书画家。号金蟾溪上人、香雪轩主、石烟、借庵、墨耘老人、老耘等。曾为安徽省文史馆馆员、安徽省书法家协会顾问、国画之乡萧县书画院名誉院长。
陈雪尘,字虚白,曾用名陈新、陈脱尘,陈雪禅江苏省萧县(今安徽省萧县)人;生于1898年,卒于1966年,享年68岁;中国林学家。1919年毕业于国立北京农业专门学校林学科,毕业后曾历任安徽省芜湖第二农业学校教员、徐州师范学校教师、江苏省农业生产研究所技士、国民政府中央民运会农人科第一股干事、国民政府中央社会部专员、南京私立建邺大学教授、南京《民生报》总编辑、江苏省第二农场场长兼财政科科长、中央模范林区委员会委员兼课长、国民政府农矿部设计委员会委员、江苏省政府参议员、无锡江苏教育学院教授等职。1945年1月10日担任江苏省政府委员兼总务厅厅长,是年10月25日被免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曾历任安徽大学农学院教授和安徽农学院林学系教授等职。
附:郑正老的回忆文章
随萧老赴京散记
郑正
1949年的仲春,天气乍暖还寒,淮海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消失,时闻残留的炮弹声,地方政治也渐趋稳定。
一天,舅父萧龙士在刘惠民先生家中闲谈:咱不如趁这时去北京一趟,看一看齐白石先生。北京是我早已想往的地方,齐白石先生更是我日思夜想的大师啊!我们双手赞成,经过几天的准备,终于成行了。
我们仨先到徐州,等了两天才有开往北去的火车,人很少,到济南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客栈住下。这时济南城内满是槐花香,时时有雪白的花随风飘落,别有一番景色。穿过大街小巷,老残说的:家家泉水、户户垂柳一点不错。大明湖更是美不胜收,花儿五颜六色争先开放,湖水清澈见底,正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好一座美丽的古城啊!
在济南过了三天。我们又乘车北上,坐了一天的火车,下午五时到了北京。下火车就看到了雄伟庄严的前门,整个北京还保留着古老的风貌,我们找到一家普通的客栈住下。前门附近约有几百家卖字画的地摊,真把我们迷住了。大多是古字画,都是北京老户人家收藏的,有明清的,也有现代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好字画,真是大开眼界。画很便宜,只要给钱就卖,萧老从吃饭的钱省了又省买了些自己喜欢的字画。我记得有郑板桥的竹子、齐白石的册页和一些线装画册等。在荣宝斋巧遇朱天恨先生,他是萧老的同学,朱先生要我们住到了徐州会馆。晚上,我们去当时的艺专见到李可染先生,李可染先生也是萧老早年在上海美专的要好同学,见面非常亲切,他又引见了李苦禅先生,谈起来更加投机,谈及王肇民先生,刘梦笔先生都是他的学生。后来两位李先生和王青芳先生又到徐州会馆来看望了我们。第二天朱天恨先生请客,菜很丰盛。饭后李可染先生拉京胡,朱天恨和李苦禅先生唱京戏,玩了一个多小时便改为作画,大家合作一幅大画,李苦禅先画了一棵大柳树,王青芳先生在树上画了两只鸟,李可染先生在树下画了一头牛,萧老又画上水草、点苔,画完后李苦禅先生题上字,这幅画被朱先生收藏,现在不知如何!
临分手时和李可染先生约好明天上午到齐白石老人那里去,决定带我们的字画去见齐老,萧老的荷花、老少年,刘先生写上一幅对联:墨林人瑞,鲁殿灵光。写好上下款说郑正你也要画一幅,我当时一高兴画了一幅竹子,舅父和刘先生都说好,题上字盖上章已十二点。
第二天我们直奔城西劈柴胡同齐白石家。齐老家大门紧闭,大门上还有一小门,一位老妈妈模样的人从小门看是李可染先生就开了大门。我仔细一看原是一位没有胡子的老头,以后才知道他是一位老太监。我们到上房,齐老正在作画,还有一位女士在理纸,我们没有作声。齐老画的是一幅棉花。老人作画很慢,很认真,一丝不苟,聚精会神。画完后题上“花开天下暖,花落天下寒,89岁白石”,盖上白石印章。女士将画钉在墙上,齐老点了点头、老人是坐在高椅子上作画,知道来了客人,便站起来看了看我们。他是湖南人,说的话似懂非懂,接着萧老要我把字画给老人看一看,可巧第一张是我的竹子,老人端详了一下,又坐在高椅子上拿起笔说:我写上几个字好吗?我高兴得连说好好好。老人稍作思索就写上:“我亦画几六十年,未能似郑正先生之秀雅,先生年才二十,再用功追到板桥易也,89岁白石。”老人亲加“白石”印章。在舅父的荷花上题:“国有此人而不知,深以为耻,想先生不曾远游也。”后又在老少年画上题词,我记不清啦!我又将刘先生写的对联给老人看,老人连连点头,写得好。他连忙起身,走到室外,不知是干什么。不一会从看门的太监手中拿来一张群虾图,回赠惠民先生。这位看门太监每月白石老人给他一幅画作为工资。
我们坐了一会,怕影响老人休息,萧老示意李可染先生说,齐先生我们回去啦!齐老送我们到大门口,招手向我们告别。齐老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人。我们会见了老朋友,结识了新朋友,每天都能看到不少好画。
就这样在北京过了一个多月,才想起带去的钱也快用完了,舅父才提议回去。这时火车都是往南方送解放军过江的,没有客车,我们只好坐上马车,晓行夜宿经过六七天的辛苦才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