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是汉奸,还真成不了书法家
浏览次数:116 - 发表:2022-01-14 08:19
年轻时读溥仪《我的前半生》,开始知道郑孝胥。因为,在书中关东军三个字是出现最多的,其次便是郑孝胥了。他是伪满洲国总理,臭名昭著的汉奸,为旧朋所不耻的罪人。但在与书画界老先生接触时,经常听他们谈起郑孝胥,似乎其书法很了得。
行书书札
上世纪九十年代,年轻时读溥仪《我的前半生》,开始知道郑孝胥。因为,在书中“关东军”三个字是出现最多的,其次便是“郑孝胥”了。他是伪满洲国总理,臭名昭著的汉奸,为旧朋所不耻的罪人。
但在与书画界老先生接触时,经常听他们谈起郑孝胥,似乎其书法很了得。上世纪九十年代,吉林市第一次举办书画拍卖会,有一件六尺大对联署名是郑孝胥。
看着蛮有气势,举牌买下,然后乐颠颠拿着去江南华山路小区金老意庵先生寓所。金老打开看了看,转身去书房取出一轴,那是一幅郑孝胥对联的下联。
金老说:“以前有过几幅,文革时都被抄了,这对联也没了上联,就剩这半阕了。”金老没评价我那幅对联,可那神情和语气分明告诉我,我第一次涉猎老字画便“打眼”了。
多年后石开先生告诉我,他与金老第一次见面,金老知道他是闽人,就曾谈到郑孝胥。石开先生在为我写的“金意庵先生轶事”中写道:
行书立轴126x61cm北京海王村画廊收藏
我略知道伪满的历史,几次引出话题,先生总王顾左右不言语。后来他似乎也觉不好意思,突然笑着轻声说:“我见过你的乡人郑孝胥,是某年春节,我当时年纪还小。
他从袖子里掏摸出一颗鲜红的橘子给我,说这是福州的橘。”金先生说的福橘我当然很熟悉,早年也尝过,想不到郑孝胥送小王公的礼是这个,而且只有一颗。
近年我离乡北居,没有了福橘的消息,也不知道它安然否?但如今我每每想到它,就同时想起金先生当时的表情,还有那位集败笔之大成的送橘人。
我理解石开先生所说的“集败笔之大成”,并不是指郑孝胥的书法,而应该是他晚年的污点。
1938年4月18日,在儿子郑垂暴死之后,79岁的郑孝胥因十二指肠溃疡,猝死于长春柳条路寓所,有传言称其被毒杀。伪满当局给予郑孝胥“国葬”的礼遇,葬于沈阳东郊天柱山下努尔哈赤福陵旁。
文革期间,东陵区高坎镇七间房村为了储存氨水,社员们凿开了全封闭的钢筋混凝土墓穴,焚烧了郑孝胥的尸骨,墓地原竖的“大勋位郑公孝胥、诰封一品夫人吴夫人之墓”石碑,也被村民砌了猪圈。直到近年被文史工作者发现,现藏沈阳“9.18”事变纪念馆内。
传统文化中关于“书品”与“人品”的关系,历来是人品不好,一切免谈。所以宋四家里把剔除了蔡京,凑个蔡襄;所以古人有“人奸诈媚俗,其字就一定俗于骨”之说。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和观念也总把“奸臣”想象成是一肚子“坏水”,仿佛他们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想着怎么去陷害忠臣,怎么去声色犬马。
实际上,一分为二的看待历史,历史上许多著名的“大坏蛋”,也有很高的审美情趣,很深的艺术修养,古之蔡京、严嵩、和绅,今之康生等皆如此。
郑孝胥乃清代诗书名家。1910年,满族饱学之士金梁曾撰诗一首,赠予郑孝胥,曰:“久闻诸葛大名垂,笔法乃同兵法奇。偶见卧龙一鳞爪,苏龛墨宝海藏诗。”不难看出当时人们对郑孝胥之才艺能力极为推服。
清末诗坛,“同光体”大行其道,郑孝胥便是其中之执牛耳者。诗评大家陈衍评价郑孝胥之诗:“以精思锐笔,清铄而出,故其廉悍沈挚处,较胜于苏(轼)陆(游)。”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晚清大吏张之洞,也不得不叹服郑诗“自明以来皆不能及也”。
郑孝胥不仅工诗,而且善书。他以鬻字为生,每字值白银十两,且不打折,更无酬宾优惠。而当时在北大、清华做教授,工资也不过二三百两。郑随意两笔,就赶上教授们半个月工资了。当时海上书法名家如沈曾植、李瑞清、曾熙等,皆自叹不如。
关于郑孝胥海上鬻字,我曾听过一段轶闻。上海名的中医陈存仁拟出版《中国药学大辞典》,想请郑孝胥题签。郑孝胥开门便说:“你是不是要找我写字?”陈存仁忙说:“是的。”到书房,只见四壁挂了不少古字画。
桌案玻璃底下压着一纸条,上写:“亲友求书,概照润例”,于是,陈存仁就照着“润例”题书签一元,取出一块钱来。郑孝胥微现不快神色,说道:“你还不如多花一些钱,我今天就当场交卷。”陈存仁连说:“可以可以”,便全数照付,请郑孝胥写一幅单款中堂,一幅立轴,一条书签,共计大洋18元。片刻之间,郑孝胥便全部写好。
郑孝胥是一个历史人物,历史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安排人们去走,或者是人们自己去选择,而郑孝胥的选择无疑是一种悲剧。郑孝胥因大节之故,为士林之不耻亦不为世人所颂。当年旧时朋辈,如陈衍、昌广生等皆与之绝交,海上市招出其手者多易去。
商务印书馆编《辞源》,初版书名出自郑孝胥手,及郑出仕伪满,书名则由邹梦禅集石门颂代替,建国后重订,则为叶圣陶书签。直至后来,梁披云《中国书法大辞典》、阮荣春《中华民国美术史》,于郑皆避而不谈。只有他题写的“交通银行”一直沿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