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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期」戴本孝与清初遗民心中的那片残山剩水

 浏览次数:149 - 发表:2022-01-23 01:07

戴本孝与清初遗民心中的那片“残山剩水”
【编者按】戴本孝(1621-1691),和州(今安徽省和县)人。字务旃,号前休子,终生不仕,以布衣隐居鹰阿山,故号鹰阿山樵,别号黄水湖渔父、太华石屋叟等,清代画家。在中国绘画史上,戴本孝是新安画派的中坚人物,善用枯笔写元人山水,其作品颇能代表新安画派枯淡幽寂的艺术风格。明清之际,国家动荡,江山易祚,少数民族入主中原。许多明朝遗民不满现实但又报国无门,只好避世林野,寄情书画,抒愤解忧。由此,构成了蔚为壮观的遗民画家群体,新安画派便在此时发展壮大。
戴本孝《松风泉石图》,19cm×26.2cm,安徽博物院藏
戴本孝的山水画典型风貌便是“枯寂”,这种“枯寂”传达着一种内心的残缺与愤懑,因此“枯”是“残”的表象。杨念群曾说:“残山剩水在清初往往寄托着晚明士人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历史悲情。”他还指出清初时,“遗民喜用“残”“乱”等字人诗也似成风气。”杨先生引用遗民董说诗:“昨夜立藤阴,莽向鬼神说。誓因访梅花,永与家人别。函经老山寺,石鼎焚松屑。残山并剩水,触眼尽鸣咽。闭目万峰头,一任飞云灭。古来英雄人,不借颈中血。苟非为情死,那忍相决裂。所以《离骚》经,哀艳多急节。千秋婉娈情,谬道心如铁。为君述鬼言,老泪不能竭。”诗中所言:“残山并剩水,触眼尽鸣咽。"与八大山人题画诗“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旧是山河。横流乱世权椰树,留得文林细揣摩”如出一辙。
戴本孝《山谷回廊图》,165cm×51.5cm,安徽博物院藏
“残山剩水”曾是明人郭文道对南宋马远、夏圭简笔山水的批评,郭氏因善山水,喜构图繁密,对马、夏简笔的边角构图极为不屑,故称马、夏之作是“残山剩水,宋僻安之物也。”以山水构图而喻南宋疆土偏安一隅,是一个借政事以讽喻绘画的故事,但其中不乏郭氏的个人偏见,因他“喜构图繁密”,所以对马远、夏圭的简约式构图心生厌倦,故假托政事以讥讽马、夏绘画。明末恰逢董其昌等人倡导南宗正脉,马远、夏主均属北派院画支脉“残山剩水”之说竟成口实。清初因易代之变,遗民画家却借此发挥,赋予“残山剩水”以新的含义,并且改头换面,以南宗画法描绘“残山剩水”,成为一时风尚。朝代的更替原本就会给士人心理带来极大的触动,更何况明清易代中还存在华夷之辨,他们面对江山易主,异族统治,面对生死的抉择,眼中的山水何来生气,笔下的山水也尽是点点泪痕。画家的主观意趣与其生存经历息息相关,因此,戴本孝这些历经坎坷,命运不羁的遗民画家,胸中自有一股愤懑之气,加之明末“重轻形”审美观念的广泛影响,残山剩水”成为这一时期绘画的典型风格。既然要留与世人“揣摩”,那绘画的形质自然要有所不同,而“残山剩水”的具体表现手段也多种多样,戴本孝以其特有的枯笔再现了他心中的“残山剩水”,恰如其咏赞王蒙的诗句:“渴笔貌孱颜,千秋寄仰止。”渴笔,即枯笔,正是戴氏山水特有的语汇。
戴本孝《巢民老人观菊图》,188cm×96.4cm,安徽博物院藏
戴本孝之“枯”是洁身自爱,也是遗民之志的标榜,他在题跋中说:“写成枯寂性,或恐笑狂夫。”笔枯则画面苍茫,古拙而不妩媚。戴氏用枯笔,远宗王蒙,近取程邃。
程邃(1607-1692),字穆倩,号垢道人。安徽歙县人,后寓居扬州、南京。他自称不常作画,其绘画风格在当时尤为独特,周亮工对其极为赞赏:“穆倩与予为石交,自言不肯多画,张璪有生枯笔,润含春泽,干裂秋风,惟穆倩得之。”周亮工指出了程邃的绘画有“润含春泽,干裂秋风”之意趣。程邃山水的枯笔皴法源于篆籀笔意,同时也受到篆刻“残破”刀意的影响,线条有如剥蚀风化的摩崖刻石。观程邃行草书,亦多以秀笔为之,行笔顿挫圆浑,不露锋芒,势如屈铁。正是这样富含篆籀笔意的书法线条,使其画面呈现出苍老斑驳的古意,意境萧然,令观者顿生悲慨。从前文的交游考证来看,程邃绘画的用“枯”势必给本孝带来影响,从用笔与书法的关系来分析戴本孝也同样重视对书的磨练,他的多幅画作都有纂书或古文题跋,如故官博物院所藏《山水册》“积麦山寺”柴门老树”“仇池小有”“支八沟纳凉”“瞿塘双崖”“夜宴左庄”都是纂书题写,仅铃盖姓名印。此外,广东省博物馆所藏《黄山图册》也是如此。晚明时期董其昌就曾提出:“士人作画,当以草隶、奇字之法为之。树如屈铁,山似画沙,绝去甜俗蹊径,乃为士气。"“奇字”即指古文,程邃亦精于此。戴本孝常以篆书或古文题画,足见他的篆书与古文修养绝非一般。篆书线条的道劲与古意成为枯笔皴法的基础,枯笔所营造的整体气息,清冷孤寂,尤其适合呈现国破家亡的悲痛与遗民眼中的世界。饱含篆籀笔意勾皴,还可以减少过多的笔触,与奇崛、简洁的树木造型形成了和谐统一的画面。
戴本孝《草阁听泉图》,154cm×82cm,安徽博物院藏
戴本孝的好友石涛曾在一幅画中题曰:“悟后运神草稿,勾勒篆隶相形。一代一夫执掌羚羊挂角门庭。”道出了篆隶笔意在绘画中的运用要如羚羊挂角,潜移默化的体现在绘画之中,与石涛颇多共识的戴本孝正是将篆籀笔意在绘画中巧妙运用,使其枯笔奇崛、遒健,“绝去甜俗蹊径”。枯笔勾勒的山川冷寂、孤高,恰恰是清初遗民心中的一片“残山剩水”。
戴本孝《白龙潭图》,194.9cm×55.4cm,安徽博物院藏
戴本孝《山径泊舟图》,132cm×60cm,安徽博物院藏
戴本孝《湖山逸兴图》,138cm×69.5cm,安徽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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